这些我都想过了。
我说逊位,也不是今日就颁出诏书昭告天下。
做皇帝绝非易事,光是每日批阅奏章便有许多讲究,你原来都未接触过政事,若贸然接手,难免手忙脚乱,还容易被那些朝臣蒙蔽牵制,智恒如今年事已高,精力有所不济,光靠他来教你怕也不够。
此事咱们今日先说定下来,不去对外人讲,你即日起便以为母后侍疾为名,搬到清宁宫常住,每日都来乾清宫随我一同参详政务,等过上几个月,你也练熟了,外间的流言也平息了,咱们再将诏书颁出去。”
诚王开合了一下嘴唇,依旧是无言以对。
十年前,父皇驾崩,皇兄御及为帝,他适应不来不再与皇兄同住的日子,曾夜间跑去乾清宫找皇兄,还曾天真无知地问:“皇帝这个官儿,我是否也可做得?”
当时皇兄含笑回答:“待我做上几年,便换你来做。”
十年如烟,往事历历在目,一句戏言,如今成真,诚王忽然鼻子一抽,竟落下泪来。
皇帝看得一呆,苦笑道:“这是怎地了?难不成我说这事竟把你吓着了?”
“不不,臣弟……只是高兴……呃,也不是高兴,”
诚王匆匆擦了泪,说得语无伦次,“我不是为能得皇位高兴,只是一时间万分庆幸,还好因为有蓁蓁与显炀他们倾力相助,让皇兄今日对我说起这番话,是坐在这里好好地说,而非……于病榻之前,临终托付。”
他颤着声音说完,又流泪下来,抽抽搭搭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皇帝听了也是满心怅然,是啊,只差一点,自己的长子便已夭折,自己也已仅余下几个月的命数。
“没错,是他们的功劳,也是你的功劳,可见这天下注定就是你的。”
皇帝重又露出温和笑意,伸出手去,在诚王搭在炕桌上的手背上轻拍两下,缓缓道:“吾弟,当为尧舜。”
短短六个字,沉重如山。
诚王默然无声。
这天下就快是他的了,从前只能偶尔幻想一下倘若由自己掌控天下,会去做些什么,会有哪些事比皇兄做得好,又有哪些事该向皇兄去学,如今,竟如此突然,就要梦想成真了。
欢喜么?自然还是有点欢喜的,可填满胸臆更多的却还是怅惘,既为皇兄的急流勇退怅惘,也为自己即将失去的许多东西怅惘。
正所谓有所得必有所失,确实会有许许多多的东西,将会随着这份巨大的所得,而永远失去了……
*
杨蓁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,醒来时天都快黑了,又是一睁眼就看见徐显炀坐在床边。
她揉揉眼:“皇上封了你什么?”
“太子少保。”
“早就猜得到。”
杨蓁依旧困恹恹的,兴味索然。
徐显炀挑着唇角,将脸压到她面前问:“你盼着皇上封赏我些什么?”
杨蓁嫌他吹气到自己脸上发痒,推了推他,可抬眼看看他,又干脆揽住他的脖子,将他搂到身上:“我盼着他送你一万两银子,然后罢了你的官,让咱们安安生生地做富贵闲人。
可也只是想想罢了,换做我是皇上,也舍不得你这么好的锦衣卫指挥使。”
徐显炀躺到她身侧,饶有兴味地想象着:如果把皇帝的另一桩封赏说出来,她想必会惊跳起来吧?
为了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着想,他还是暂且没说,转而道:“告诉你件大事,皇上怕是有意要逊位,诚王真的要做皇帝了。”
杨蓁目中闪出亮光,先是一脸惊诧,继而就露出一脸喜色。
徐显炀看得不解:“你高兴个什么?觉得他做了皇帝会好好照应我?”
杨蓁坐了起来,两眼放光地拉住他问:“他真做了皇帝的话,就不可能来咱们家做客了对吧?以后我再也不用接待他了,哎呀你不晓得,我这阵子多担忧他以后会缠着咱们不放,时常来登门造访啊!”
她竟然是这样想的!
可见诚王最后拉她去调兵把她累个半死这事让她记恨有多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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